梦到在安静的教学楼里面走,忽有女生追赶,于是逃,勉强滚过一道开口极低的垂直门,回头见那女生以不可思议蜘蛛般的姿态迅速爬来,全然不似人类,一阵惊悚,猛醒过来,六点半,心悸得厉害。

  空气中起伏着隐秘的杀气,我把自己裹在毯子里,用力将这交错的时空拼接起来。如果身旁还有另一个人,告诉我这生活都是真的,我就会信罢。
  雨还在淅淅沥下着,凉,要穿长袖了。是可以全凭一己之愿来安排生活,自由得有点空落。
  眼下没多少事需要料理,关于目标及雄心什么的全然没有概念,家人的羁绊也很遥远,就先这么行尸走肉地形影相吊着,按部就班完成日常事务。是该回国休整一下罢,为事业也好、感情也好,找个平衡、受点刺激,定些切实或虚妄的目标,总会有点动力。
  太闲是会遭报应的,临午饭前,同时有帮忙推销破烂车、接待冷门记者、联络老关系等一干芜杂事体纷至沓来,分身乏术。越是想尽力做到八面玲珑,越会不小心开罪某方,却总归洒脱不起来。
  每天中午和睡神辗转缠绵,醒来总像经历生离死别。
  下午将破车卖了个好价钱,双方都还蛮高兴,算是功德一件。傍晚买主找上门来,称车有硬伤,如此信任中国、使馆,为何不早言明,购车款请退一部分。本就心虚,与原车主商榷后让步。世上的规则皆为人所制定、由人来解释,总有人左右逢源、有人进退维谷。单方面希望大家都诚恳、温良、善解人意,弱得不行。如果说这世界由不同的人格组成,怎么接触起来就都向着坚硬的质态发展呢。既然大家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对方,那我就姑且认为其实你心情还不错罢。
  羽毛球这种热血运动和我目前自甘颓靡的调性不搭,输赢都无谓,心思很疏离地挂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。呆望蔚蓝澄明的天空,看着其它色彩慢慢随太阳落山依依不舍地褪去,从四面八方漂浮起来的群青,逐渐铺盖我目力所及的天空。是从我的梦境逸出的颜色罢,一点一点抹掉梦与现实的界线,侵扰我的官能、充塞我的思维、稀释我的存在。一些没有答案的只字片语纠结着从潜意识遁逃——怎么就到了这里,和这些人在一起?是寻找生活的意义,或发现生活本没有意义?离亲友那么远,证明了舍不得、还是离得开他们?超我成为失去控制的自封闭体系在这个身体旁若无人地日长夜大,人格分裂算修炼成功还是走火入魔了?合眼睁眼之间,就妄图打通时空,回到梦中的世界么?如果身旁还有另一个人,告诉我这生活都不是真的,我也会信罢。
  听说某位中年同事病重弥留,这里医疗条件原始,主管单位无所作为,客死他乡在任何文化中都不会符合审美罢。总要把罪过归因于体制的,嗯,体制本身的问题,和体制内的一个个血肉之躯没有关系,身不由己啊你说可是。
  夜空一如往常地明净通透,我也没必要为几股莫须有的悲伤而偏要看出几分晦暗来,还是保持前一天的晴好心情,努力地活下去罢。